演员在“黄土·窑”剧场演出。本报记者 张文攀摄/光明图片
烈日当空，地面滚烫似火。贺兰山下，宁夏银川永宁县闽宁镇一个“土气十足”的村落里，一场沉浸式戏剧演绎，伴随着风沙簌簌的背景音效，开始了——
黄土窑前，小伙子满仓沉浸在迎娶新娘的喜悦中。院子中间，一口大水缸端端地摆着。有人喊了一声：“有请李老汉！”
只见一位白胡子老汉端着满满一盆水，高高地扬起来，哗啦啦倒进了水缸。这就是西海固办婚礼最有情义的“份子钱”——水。因当地极度缺水，李老汉的阔绰，引来乡亲们乐呵呵地起哄……
这热闹没持续多久，气氛就变了。新娘子山杏跑了，等到乡亲们拽着胳膊把她“押”回来，只听得她歇斯底里的不甘心：“我不想在这个穷窝窝里过一辈子，我就想去一个有水的地方……”
戏演到这里，已有观众抹泪。这个黄土搭建的院落，活态再现了20世纪西海固的贫穷与挣扎，令人动容。这场戏结束，游客走出院子右拐，又是一户破落人家，另一场关于移民搬迁的戏接续上演……
把村落变成剧场
提起闽宁镇，很多人都知道“干沙滩”变“金沙滩”的故事。
闽宁镇，源于闽宁对口扶贫协作，是全国唯一以两个省区简称命名的移民小镇。
“天上无飞鸟，地上不长草，风吹石头跑”，这是30年前闽宁镇的真实写照。从1997年开始，来自西海固的群众“吊庄”移民到这里，在福建省的对口支援帮扶下，靠着勤劳的双手，逐渐过上了产业兴旺、日子殷实的幸福生活。
闽宁协作的30年，是宁夏发展最快、变化最大、群众得实惠最多的30年。这段帮扶奋斗史，成为全国东西部扶贫协作的成功典范。对口协作的故事该怎么讲？如何用文化的力量让这段历史“活”在当下？“看见闽宁·戏剧村落”以沉浸式戏剧演绎的创新形式，把整个村落变成剧场，让游客用几个小时，重温30年沧桑变迁。
据了解，该戏剧村落占地74亩，土坯房、砖瓦房、菌草种植大棚、充满年代感的火车站……不同年代的民居交错排列，像一本摊开的时光相册。整个剧场没有“舞台”与“观众席”的分界，没有固定的观演关系。4座室内主剧场、4大室外剧场、8个中型剧场和20个小型互动演出，像毛细血管一样密布在整个村落。
“看见闽宁”并非单一剧目展演，而是一种“处处有戏”的沉浸感。“当游客在巷口歇脚时，可能会遇到演员即兴互动，不知不觉就入戏了。”“看见闽宁·戏剧村落”项目总导演刘正告诉记者。
让群众化身主角
演出团队里，有一位特殊的角色扮演者——赵鸿，他是闽宁镇移民，也是电视剧《山海情》的民俗顾问。
“我从西海固大山里搬出来，移民的搬迁奋斗历程，我真真切切体验过。”赵鸿说。他知道移民离开故土时的乡音语调，知道锄头该怎么握，更知道移民望着故乡时眼底的眷恋和期许。
为了真实再现那段历史，赵鸿带着演员一遍遍抠细节：喊山的调子高了还是低了，打土坯的节奏快了还是慢了，甚至一碗盖碗茶的茶叶放多少都有讲究。
300人的演员班底里，扎根乡土的亲历者不止一个“赵鸿”。来自闽宁镇的移民宋淑琴，在“黄土·窑”剧场饰演村民。记者在演出现场看到，最后一句唱词缓缓落下时，她用枯皱的双手不停地抹泪。
“既心酸，也开心！”和记者攀谈间，宋淑琴有些拘谨。她说，心酸是因为又尝了一遍当年的苦，开心是因为搬出大山过上了好日子。“演得真真的，当年我们在老家的屋子、缺水打水的场景和游客看到的一模一样。”
这次，很多曾经以“被帮扶对象”出现的移民群众，站在了村口的打谷场上、院子里的枣树下、火车站的月台上，演自己过去的故事。
在场景搭建与剧本创作阶段，项目组多次深入西海固，甚至到移民村和群众面对面沟通细节。“游客听到的台词，大多来自西海固老人的口述实录。现场一把豁了口的搪瓷缸、一张发黄的搬迁通知书、一床打了补丁的棉被，可能就是村民从老家带来的老物件。”刘正告诉记者。
“看见闽宁·戏剧村落”优先吸纳本地村民成为演员、匠人、店主、服务业从业者，让移民群众从岁月的亲历者，变成文化的讲述者、产业的受益者。“他们不再是时代浪潮中被讲述的‘他者’，而是站在舞台中央，用自己的故事创造价值的奋斗者。”刘正说。
（本报记者 张文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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